“你们先别慌,我说的那个是急性发作期间,也就是最开始刚发病的时候,那会儿没有控制住的时候,确实非常凶险,但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时间了,虽然没好但是也过了急性期了,但是已经进入慢性迁延期,情况就不一
样了。”
“这会他身上的螺旋体,在发现后应该已经用了药,杀的七七八八的了,要不然人肯定也撑不到现在了。”
方言对着前面有些慌神的两人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老曹同志和秦开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听到方言他们在后面讲的凶险,想到这会儿把人接到家里,等着医生上门,那怕是相当的凶险,差点没把两人的魂儿给吓飞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开远叠声说道。
一旁的老曹却是没有太放松,反倒是说:
“那别聊了,咱们快点过去。”
这会儿他心里全都是自己家小子的事儿,脚步加快了好几分,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时候关庆维还对着方言他们问道:
“这个打谷黄可以人传人吗?”
方言对着关庆维回应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日常接触完全不会。”
“在医学上,公认人传人的情况只能是孕妇犯病后通过胎盘传给胎儿,另外一个就是健康人皮肤有新鲜破口,接触了病人的新鲜血液、尿液,才可能会被传播。”
“像是日常吃饭、说话、端水、喂饭、贴身护理,哪怕是帮病人擦身体,或者他咳出了什么痰,其实都不会被传染。”
听到这里,关庆维点了点头,然后一旁的关幼波接过话茬说道:
“这个病的主要传染源其实是野鼠、野猪或者是家里养的猪、牛、羊这类动物。”
“它们患了病后,病菌会随着动物尿液排出,污染附近的河水、稻田、泥泞。然后在这些地方形成了病毒疫水。”
“人在接触了这些含有病毒的疫水后,螺旋体病菌就会通过破损的皮肤进入身体。”
“当然,有些时候甚至身体没有破溃,但是因为长时间泡在这种水里。皮肤被跑的发皱,病毒也能够进入人体。”
听到这个解释,关庆维松了一口气。
他就害怕是传染病。
方言这时候又补充到:
“这个病人已经拖了大半年,属于慢性期间,体内的病毒数量比急性发病的时候少了很多了。这种时候,临床上一般不会要求隔离,不用担心传染。”
“但是也需要注意,病人的痰液、尿液需要及时处理干净,如果在容器里长时间滞留的话,也会成为传染源。”
“还有就是防老鼠,避免老鼠接触到病人的排泄物。形成新的环境污染源,我以前听说过,在农村,如果不处理好病人的排泄物,也很可能造成传染。”
关幼波听到这话,点点头:
“嗯,这倒是,他们这个地方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别墅门口。这里和之前那几位住的地方一样,不管是屋里屋外打扫的都非常干净。
方言他们在老曹同志的带领下,进入了别墅内。
因为是从医院里回来等着看病的,所以病人已经在客厅里面等待了。
看到进来人,他马上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爸。”
先给老曹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方言他们。
老曹同志看到儿子没事儿,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给他指了指方言说道:
“这位就是方言同志,专门给回国侨商看病的。”
“知道,我在报纸上看过他。我们连队发的急救包、止血带、担架,都是他发明的。我们连长还专门教过截脉针法止血的,也是他提供给部队的。”小曹同志对着老爹回应道。
然后他走到方言面前,敬了个军礼:
“你好方言同志,我叫曹正。”
方言对着他点了点头,从刚才对方说话的情况来看有点喘,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他面色有些发青,脖子上能看到很明显的青筋鼓起。
“这位是关幼波关大夫,他是中央医疗保健组的......被方大夫请过来一起给你看病的。”接着老曹对着自己儿子介绍关幼波。
听到中央医疗保健所几个字,把曹正也给整懵了。
“我就是跟着过来看一看,主要看病的还是方言。”关幼波接过话茬,对着两人说道。
关幼波还是把风头给年轻人了。
当然,这话说回来了,刚才那些病人,关幼波也只是出了个参考,不是拿决定的人,而且方言也没有什么被难住的地方需要他帮忙,人家也就是外科这块儿需要赵炳南帮个忙,其他嘛,他在不在这里对方言治病都没啥影响。
接着老曹同志又介绍了一下秦开远,还有关庆维。
然后就是看病了。
方言进门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曹正。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颈部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在皮肤下面,随着呼吸微微鼓动。
曹正站在那里,胸廓起伏明显,呼吸急促,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这在面相上来说,就是一脸死气。
虽然看着病人这会活蹦乱跳的,神志也很清楚,但是这种情况在中医里就属于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就直接没了的状态。
望诊里这叫正气虚极、宗气欲脱。
按照西医的说法,他现在处于慢性代偿的危重状态,不是急性期那种立刻要命的凶险,但绝对是走在悬崖边上了。
“曹正同志,你先坐下,别站着。”方言走到他面前,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引他在沙发上坐下。
曹正的胳膊很瘦,皮肤冰凉,手腕细得感觉皮都有点松,这是快速暴瘦下来的特诊。
方言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了几秒。
面色青灰,唇色紫暗,眼睑微肿,鼻翼没有扇动,但呼吸时颈部的青筋会明显鼓起来,呼气的时候又瘪下去。
这是静脉系统回流受阻的典型体征——要么是右心功能不全,要么是肺动脉高压。
而中医里《灵枢·胀论》记载“脉胀者,血脉满大,坚而外胀”,这是指气血水饮瘀滞在血脉中,把脉管撑得胀满凸起。
病人的情况就是肺、心、脾同虚,导致血行无力、水饮停聚,瘀堵在颈部血脉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青筋鼓胀。
“你喘了多久了?”方言开口了,语气确是不急不缓,外人完全不知道他这会心里想的是什么,反倒是觉得他很镇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曹正也受到了方言的影响,他想了想,这才不急不缓地说:
“从昆明住院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以为是小毛病,没在意。后来转到广州,越来越重,走几步路就喘,上个楼梯要歇两回。”
方言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喘,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胸闷、心慌、头晕、没力气?”
曹正点了点头,声音很低:
“都有。胸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心慌,特别是躺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头晕,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没力气,走几步路就腿软。”
方言这时候又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指甲发紫,手掌大鱼际肌肉萎缩,颜色发暗。
这是慢性缺氧的表现,也是长期疾病消耗的结果。
中医讲“爪为筋之余”,指甲靠肝血濡养,同时“心主血脉,肺主气”,气推着血走,才能把气血送到四肢末端。
这种指尖、指甲均匀紫暗,不是局部磕碰的瘀斑,根源是心肺气虚,推血无力,瘀血凝滞在末梢。
说明体内的气已经虚到带不动血液走到手指末端,血停在那里就成了青紫色。
大鱼际这个位置是手太阴肺经的循行分野,同时“脾主四肢肌肉”,手掌肌肉的饱满度直接反映脾胃的气血盛衰。
这两个体征一出来,就坐实了他的病已经不是单纯的“肺部后遗症”,而是肺、脾、心脏同虚,气虚夹瘀的虚劳重症。
“身上肿不肿?”方言一边问,一遍弯腰用手指轻轻按压曹正的小腿。
曹正说:
“脚踝有时候肿,早上起来还好,到了下午就肿了,一按一个坑。”
方言松开手,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回弹很慢。
这是水肿,不是肾脏的问题,是心脏的问题,右心功能不全导致的下肢水肿。
“小便呢?颜色怎么样?泡沫多不多?”
曹正想了想:
“小便量还行,颜色有时候黄,有时候正常。泡沫不多,但有时候尿完马桶边上有白沫。”
方言又问了饮食、睡眠、大便、出汗等情况,一一记在心里。
问完之后,方言伸手对着曹正说道:
“来,号个脉来看看。”
这时候关幼波也过来了,他还是打算和方言一起看病。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
方言这次先号完他说到:
“脉沉细而结代,三五不调,重按无力。”
关幼波说道:
“一样。”
“这是心气亏虚、心血瘀阻的典型脉象。沉主里,细主虚,结代主心脉不畅。尺脉尤其虚浮,肾气已亏。
方言点点头,这会儿曹正有些懵逼,他听不懂方言和关幼波的加密对话。
倒是方言转过头来对着曹正说道: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曹正恍然,吐出舌头来。
舌质暗红,舌苔薄白而干,舌下络脉曲青紫,像一条条蚯蚓盘踞在舌底。
舌体没有齿痕,但舌尖有瘀斑,舌面有裂纹。
方言松开手,看着曹正,问道:
“你在广州的时候,是不是用了大剂量的青霉素,烧退了,但喘得更厉害了?”
曹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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