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说完,启功一脸恼火的说道:
“这事儿都快成学界的笑柄了,我这脑袋,净给我帮倒忙!”
方言对着他说道:
“这种情况其实在医院里面不算少见,比你这种严重的人多的是,只要找对地方,治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启功原本还皱着眉一脸懊恼,听见方言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追问道:
“方大夫,我这毛病跑了好几家医院,西医都只说年纪大了神经退化,没什么根治的法子,只能硬扛着,您真能给我调好了?”
“瞧瞧,刚才还一脸懊恼,这会儿听见有法子,魂儿都快勾过来了!”一旁的臧克家接话打趣道。
这时候李可染说道:
“方大夫的医术你还不过?我们一身毛病,人家一把脉就挖到根上了,还能哄你不成?”
吴作人也笑着点头附和:
“人家不是说了嘛,你这毛病,真不算什么难事。”
方言一边摸脉,一边说道:
“启先生您放心,我不说空话。您这头部震颤看着闹人,实则病机非常明确,不是什么不可逆的绝症,只要对症用药,再配合上日常调摄,快则一会儿,慢则三四天,就能明显见好,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地点
头,平白闹这些笑话。”
这话一出,启功都惊讶了,快则一会儿?这一会儿是什么意思?
“方大夫,您.....您说的一会儿,是指......是这会儿当场就能见效?”启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点不敢信的颤音,生怕自己是听岔了。
方言说道:
“您这头部震颤,核心是肝郁化火、肝风内动,风邪上扰头面,导致筋脉失养、震颤不止。”
“我刚才也说过,你这个状态其实并不是很严重,只要健脾疏肝、培补根本,让这毛病断了根,自然就会好起来。”
“当然了,我说的只是点头这个情况,真的要去根还是需要更多时间治疗的。
“而且您这个身体应该还有其他的问题吧?”
方言这时候已经诊脉摸到左手脉的脉象了。
左手关脉弦而带急,关脉同时又濡滑虚浮。
“是是!”启功点点头,于是继续说道:
“您说的不错!先说我这胃吧,就像是个年久失修的破布口袋,四处漏风,半点不顶用!”
“我早年丧父,家道中落,十几岁就靠教书养家,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底子早就伤了。”
“后来农场劳改,天天啃凉窝窝头就着咸水,冬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更是给造得一塌糊涂。”
“现在是半点甜的、凉的、油的都沾不得。就说那萨其马、蜜三刀,我打小就爱吃,现在只能看着点心匣子眼馋,但凡敢吃两口,不出半个时辰,胃里就翻江倒海,反酸水能一直顶到嗓子眼,长得跟揣了个皮球似的,坐也不
是站也不是。”
“更要命的是上厕所,稍微吃不对付,或是心里有点事,一天就得往厕所跑三四趟,谁像是我一样上大号的?腿都给我跑软了。”
“西医跑了无数家,片子拍了一沓又一沓,最后就给个慢性胃炎、肠易激综合征的说法,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养着。”
“可这养了快二十年了,忌口忌得嘴都快淡出鸟来了,也没见好利索,真是愁人。
方言示意他换成右手,继续问道:
“睡觉呢?”
启功回应道:
“瞎,您不说我都忘了,这也是个磨人的老毛病!”
“天天晚上往床上一躺,脑子就跟开了闸似的,不是碑帖的笔法,就是《清史稿》里没完的稿子,翻来覆去,一两个小时都合不上眼。
“好不容易睡着了,窗外过个车都能给我惊醒,醒了就只能睁着眼到天亮。”
“西医说是......是神经衰弱,给开了安眠药,我不敢吃啊!怕吃了第二天脑子昏昏沉沉的,提笔写字手都抖,校稿子看错了字,那可就误大事了!只能硬熬,熬得实在顶不住了,才敢吃半片,真是遭老罪了。”
“再有就是脖子、肩膀、腰这一整套了,和他们差不多,都是一辈子趴在书案上,不是临帖就是校书,前几年更是天天抄大字报、写检查,一坐就是一天。”
“现在脖子一个劲点,腰也酸、膝盖也软,上个楼梯都得歇两歇。”
“各种膏药贴了几百张,理疗也做了无数次,都是当时管点用,过两天就又犯了,西医说是什么颈椎退变、肩周炎,还是那句话,没法治,只能养着。”
“您瞧瞧,我这一身的破零件,没一处是好利索的,跟个快散架的旧书柜子似的,看着还能立着,实则四处都松松垮垮。西医都说我这是年纪大了,机能退化,没什么根治的法子,只能哪儿疼治哪儿,硬扛着。方大夫,您看
我这一身的毛病,还有的救没?”
方言点点头,对着他说道:
“其实都是挺常见的问题,来,张嘴我看看舌头。”
启功听完,张开嘴,把舌头吐了出来。
他把舌头伸得平平整整,连脑袋都下意识绷住了,生怕那点不受控的震颤晃了舌头耽误看诊,那副认真又拘谨的模样,绷得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惹得旁边几位老先生都忍不住低笑。
“别用劲,小心高血压。”方言忍不住提醒到。
“......”启功这才没用力。
方言仔细看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收回去了。
又在右手寸关尺上诊了一阵,这才彻底收回手。
启功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还有救没?”
“怎么会没救。”方言被老爷子这话给整笑了。
说罢他讲道:
“从刚才看的,您这舌象,舌质淡红,舌体胖大,两侧全是齿痕,舌苔白腻厚浊,您这一身看着零零碎碎的毛病,看着东一处西一处,实则根子就两条,全串在一起,不是什么散了架的疑难杂症,调起来不难。”
说完方言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始从自己包里往外拿针。
“咱们先扎针,先给您缓解缓解。”方言说着打开了海龙针的盒子。
其实这会儿杨家针应该是最好用的,可都丢给程老拿去拆着研究了。
不过海龙针效果上来说更猛一些,没有杨家针温和,但是也不是不能用。
“扎针啊?我之前也扎,但是没啥用。”启功忍不住说道。
“理疗这块儿我做过不少次。别说扎针了,拔罐,艾灸,都用过,还不止一次。”
“扎针还用过那种插电的,搞得自己像是电影里受刑的地下党似的。说是啥新科技,结果还是一个样。”
启功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哄堂大笑,连窗外零星的礼炮声都盖不过这满室的热络。
“我可没瞎说!”启功摊手,“你没没见过,之前那电针,扎上之后滋滋响,半边身子都麻得不听使唤,拔了针该疼还是疼,该晃还是晃,不是上刑是什么?”
方言也被他逗笑了,手里捏着磨得温润的海龙针,解释道:
“启先生,您之前扎的针没用,不是针灸不管用,是没扎到根子上。一般做理疗,大多是哪里痛扎哪里,像是您说肩膀不舒服,那么久只针对颈肩的劳损、局部的疼痛。”
“所以只能暂时通经络,解不了肝郁,平不了肝风,更补不了脾虚,自然是当时管用,过两天就犯。”
他指尖捻起一根海龙针,继续道:
“我下针,不是只给您止颈肩的痛,止脑袋的颤,是直接疏肝息风、健脾升阳,从病根上入手。”
“您这头颤是肝风闹的,肝风是肝郁生的,肝郁又克着脾虚,所以我打算针下去先把窜动的肝风按住,再把郁住的肝气散开,补住虚弱的脾胃。”
“而且这针劲是比普通毫针猛些,效果和您之前用过的所有针肯定都不一样。”
“啊?比通电的针还猛?”启功有些吓到了。
“别担心,只要行针手法控得住,您只会有酸麻胀的得气感,不会让您像受刑似的。”
“您放松就好,别绷着劲,越放松,得气越快,效果越好。”
启功连忙坐得笔直,把领口往下松了松,脖子往前送了送,眼睛一闭,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好好好,我放松!我全听您的!”
方言笑了笑说道:
“别慌,还得做点准备工作,您坐着别动就行了。”
启功只好重新坐正。
接着方言开始给他消毒,然后再开始下针。
第一针,在脑后双侧风池穴。
下针后立马就得气了,他轻轻捻转提插,不过两秒就停了手。
“怎么样?”方言问道。
启功张了张嘴,说道:
“有点......有点胀,有点酸。”
“然后有股气,凉飕飕的。”
方言点点头,不多说再次下针。
第二针落在头顶百会穴,平刺进针,捻转得气。
紧接着,双手同时落针,两根银针分别刺入双侧合谷穴与太冲穴。
这套正是针灸里“开四关”的经典配穴,疏肝解郁、平肝息风,直击他头颤的核心病机。
接着最后两针,一针刺入中脘穴,一针刺入双侧足三里,健脾和胃、燥湿化痰,专补他虚了半辈子的脾胃。
七根银针,从落针到行针,全程不到一分多钟,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旁边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吴作人说道:
“看方大夫这手法,稳得很呐,连手都不抖一下,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夫?”
季羡林连连点头:“有股特别的美感。”
启功原本是闭着眼绷着的身子,随着几针落下,竟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原本还怕那“比电针还猛”的海龙针扎下去会疼得龇牙咧嘴,可除了针入穴位时极轻微的一点过电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只有酸麻胀的得气感,顺着经络往身子里钻,风池穴那股凉飕飕的气顺着后颈往上走,百会穴又有一股温
温的劲往下沉,一升一降之间,之前拧在脖子里、肩头上的那股劲,竟像被温水化开的冰,一点点被这股“风”吹散了。
“哎?扎完了?!”启功猛地睁开眼,看向方言。
“嗯,现在就开始留针,大概十分钟就行了,你现在自己感觉感觉一下身体的变化。”
启功点点头,他说道:
“别说,还真和之前的不一样,你这个扎下去,感觉有气在皮下面动,扎完几针好像他们几个位置间还有联系一样。”
“而且,我这脖子,刚才还跟灌了铅似的僵得慌,现在怎么跟卸了枷锁似的,松快多了!之前转头都得带着身子一起转,现在………………”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左右转了转头,又上下点了点,动作流畅自然,半点卡顿都没有。
“诶,你不点头了啊!”季羡林惊讶地说道。
这会儿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他们都看到之前那不受控制,点了快两年的脑袋,此刻别说之前那止不住的小幅震颤,连一丝晃动感都没有了。
“嘿,这还真管用,真的停了!”臧克家惊讶地说道。
启功也摸了摸自己头,惊讶地说道:
“诶,还真是啊!刚才还一点一点跟个磕头虫似的。”
他感受下对着方言竖起大拇指:
“方大夫!神乎其技啊!”
李可染看着那套海龙针,道:
“没想到扎针和扎针也不一样啊?”
“方大夫您这套针和市面上的比,有啥不一样的?”
方言说道:
“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有些独特的设计而已。”
“能够让下针过后效果更加明显一些,得气的速度更快一些。”
李可染张张嘴,问道:
“得气是啥?”
方言一怔,好吧,果然隔行如隔山,他想了下解释道:
“这是我们中医的一个说法,说得简单点,得气,就是针扎进穴位里,经络通了,咱们的身体给的回应。”
“就像刚才启先生说的,扎针之后有酸、麻、胀、沉的感觉,还有股气在皮下面走,几个穴位之间像是隐隐连在了一起,这就是最典型的得气了。咱们中医针灸里有句话,叫气至而有效”,针灸能不能管用,管多大用,关键
就在这得气上。”
说着,他又指尖轻轻捻了捻合谷穴上的银针,启功立马“哎”了一声,笑着道:
“又来了又来了!这股气顺着胳膊往上走,直接到肩膀了!”
方言说道:
“看到了吧?之前启先生用的电针,是靠外来的电流强行给身子麻的感觉,那不是身体自己生出来的‘气,只是表层的刺激,所以拔了针就没效果了,只能麻一阵子,通不了深层的经络,更解不了肝郁、补不了脾虚,自然是当
时管用,过两天就犯。”
“我们中医的针,通过不同手法,不同的角度,让人体产生我们需要的反应,直接透到病根上。”
“之前西医还不相信我们中医说的这股气,前几个月,我做了个实验发布在了报纸上,公开了结果,用荧光显影加上针灸,证实了人体经络和气的存在,如果您几位感兴趣,可以去翻一翻人民卫生出版社的杂志和报纸。”
“我知道,我看过!”季羡林第一个说道。
这下给周围一众搞文学的老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季羡林都说知道了,那他们肯定也不会怀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启功恍然大悟。
然后他问道:
“意思是,我之前遭的那些电针的罪,全是白受了!那根本就不是得气,就是拿电流麻我?”
方言说道:
“如果没效果的话,那确实可能是没有得气。”
“其实电针如果使用正确的话,其实还是有作用的。”
“最好分辨的就是得气,真的下针得气后,能够看到针附近有一圈红色的红晕。”
说着方言就指了指他手上,果然在穴位上能够看到下针的位置上有一圈红晕,淡淡的。
其他人也朝着其他穴位看去,发现都是一样的。
“不是扎了皮肤就会红吗?”李可染问道。
方言也不废话,直接拿起针在自己手上没穴位的地方下了一针,结果一点红晕都没有,接着他又在自己合谷下了一针,果然下针后两秒,一圈红晕就出现了。
“哎哟,你这......不用扎自己啊,我就是问问。”李可染说道。
方言笑着利落地拔下手上的两根银针,随手用酒精棉擦了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李老您别往心里去,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我们学医的时候都是自己扎互相扎,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各位前辈一看就明白了,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解释。”
他伸手指了指启功身上穴位处那圈淡淡的红晕,继续用最直白的话给众人拆解:
“您看,刚才随便扎在皮肉上,只是刺破了表皮,气血没动,自然不会有红晕;可扎在穴位上,行针得气,经络通了,气血就会循着经络聚到穴位这里来,这圈红晕就是气血到了的明证,也是咱们常说的‘气至而有效’最直观的
体现。之前启先生用的电针,大多是靠外来电流强行刺激神经发麻,身体自身的气血没动,深层的经络没通,自然出不来这圈红晕,也去不了病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臧克家特意凑到近前,仔仔细细瞅了瞅启功身上穴位处的淡红印记,又看了看方言方才扎过的手背,“老话说“眼见为实,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二十多年前,就有人说中医的经络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
是巫术,今天实打实摆在眼前,而且还说的清清楚楚,我感觉这就是科学嘛!他们就是没把老祖宗的东西给摸透才那么说的!”
吴作人点点头:“就是,那些人不去了解就乱讲,今天亲眼见了,我感觉这不是啥玄学,完全就是讲的通的。
李可染说道:
“怎么说中医也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经络学问,我就认为肯定不可能是凭空来的。”
“要不然一辈辈人都去研究个假东西,研究了千年这种没有收益的事儿谁会干?”
“逻辑上就说不通嘛,只要想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启功也点点头附和道:
“对,这话没错,如果真没用,怎么可能研究千年?”
“二十多年前啊,就是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的都是落后的,外头的都是好的,所以才会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前几十年,咱们总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但凡说不出个西方科学的条条框框,就一概打成封建糟粕、玄学巫术。不光是中医,咱们的国学、书画、诗词,哪一样没受过这份委屈?”
众人都点点头,季羡林说道:
“这就更加说明,方大夫那个实验好啊,用现代的法子,把老祖宗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实打实摆到明面上给人看,让那些张嘴就说中医是玄学的人,彻底闭得上嘴。”
“他们这下就没说的了。”
“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传承,什么叫几千年的学问?”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位老先生都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从风雨里熬过来的人,亲眼看着传统文化被冲击、被诋毁,个个都深有同感。
方言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谦逊:
“
来的东西。”
大家太抬举我了,中医传承几千年,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一辈辈医家临证试出来,验出来的真学问,只是之前我们没找到合适的方式,让更多人理解它,相信它。我不过是搭了座小桥,真正的根基,还是老祖宗留下
“其他人不理解,其实主要还有就是一些人学艺不精,滥竽充数,甚至是没学明白,又不去深入学习,得过且过坏了我们中医的名声。”
“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其他人也点头认同了方言的说法,特别是启功也信任中医,但是之前给他理疗的,压根就没弄好。
方言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弄了个新中医学校,用体校的办法,从小培养选拔中医,打算改变这种情况,就像是扫盲一样,让中医平均水平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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